芙蓉国(下)_第八十八章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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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第八十八章 (第2/6页)

囔囔地央告着什么,听口音知道也是北京知识青年。

    卢小龙又迈过一个高到半截小腿的门坎,跌入阴暗潮湿的房间里,写字的干部抬起架着黑框眼镜的长方脸问卢小龙:“你有什么事?”卢小龙往前挪了几步,站在几个北京知识青年的背后说道:“我办招工。”几个知识青年立刻扭过头来看他,其中一个男知青长着一张白皙的小脸,一个女知青长着一张丰满的椭圆脸。那个干部低下头冷冷地说道:“去找计委。”卢小龙说:“我找过计委了。”那个干部说:“你找计委就是了,这儿不管。”卢小龙说:“计委的手续我全办好了,计主任让我来这里拿档案。”对方这才郑重其事地抬起头来看着卢小龙,那几个知青也都又仰起脸看着卢小龙。卢小龙站在黑暗中觉出一点戏剧效果。

    他将牛皮纸信封递了过去,对方接过信封问:“你是哪个村的?”卢小龙说:“刘堡。”对方又问:“你叫什么?”卢小龙说:“卢小龙。”那个干部还没有抽出信封里的材料,便吃惊地扬起了脸。那几个知识青年也都站了起来,刚才他们看卢小龙的目光中还充满着嫉妒和敌意,现在浮出一脸眼巴巴的奉承。

    那个干部扶了一下眼镜,站起来说道:“你就是卢小龙啊,来来来,坐下,坐下。”说着,隔着桌子就把手伸了过来。卢小龙和他握了一下,对方拉着他在办公桌前的一个凳子上坐下了。刚才这个凳子上坐着那个面孔白皙的男知青,现在三四个知青都站在桌子一侧看他俩面对面说话。那个干部说:“我姓金,你就叫我老金好了,我是去年调来负责知青办的。”

    卢小龙礼貌地一笑,怪不得他不认识,他随口问了一句“原来的贺主任呢?”金主任立刻摆了摆手,嗤之以鼻地说道:“别提他了,被判刑了。”卢小龙问:“什么问题?”金主任扶了扶眼镜,似乎这个问题不好回答,而后摆了一下手说道:“流氓犯,迫害女知识青年。”

    卢小龙一下就明白了,为了圆过这个有些尴尬的话题,也为了和金主任套个近乎,他拘谨地笑笑,说道:“真是没想到,看他的样子倒挺老实的。”金主任一拍桌子说道:“所以看人不能看表面。”他对卢小龙说:“你怎么一去两年多也不回村了?”卢小龙说:“整我,受不了,跑了呗。”金主任摇了摇头,说:“唉,那些人真没水平,话说回来,也是贵人多磨难嘛!这回你招工去哪儿呀?”卢小龙说:“铁路局。”

    金主任把大信封中的材料抽出来哗哗哗地翻看了一遍,又折叠好插回信封,说道:“既然这样,也留不住你了,只能放你走了。”他问:“你是直接去的县计委?”卢小龙如实说:“我不知道招工程序,先找的县委办公室尚主任,他领着我到县计委找的计主任。”金主任连连点着头,卢小龙觉出自己的叙述在金主任这里引起的尊重,在身边这几个知识青年中引起的比羡慕更复杂得多的反应,他为这样的特权感到不安,便转过头对那几个知识青年友好地问道:“你们是哪个村的?”他们说:“我们不是一个村的,各说各的事。”卢小龙指着旁边的凳子说:“你们也坐吧。”他们依然站着说:“你和金主任先说话吧。”他们背靠墙站在黑暗中。卢小龙与金主任面对面占着窗户投进来的仅有的一方朦胧光明,他越来越感到不安。金主任显然忘记了周围的这几个知识青年,像在冷落中发现了一个让他兴奋的话题,冒出滔滔不绝的谈兴。他说:“你爸爸是不是要来咱们地区当地委副书记?”卢小龙感到身侧几个同类的目光,局促不安地回答:“没有。听尚主任说,原来要来咱们地区。”金主任恍然大悟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脑袋,说道:“噢,我知道了,是到了其它地区了,我知道,我知道。”又问:“那年你离开刘堡跑哪儿去了?”卢小龙说:“流狼去了。”

    金主任用手梳了梳头发,精神饱满地哈哈笑了,一股子烟味和大蒜味臭烘烘地扑过来。

    卢小龙耐心熬着不可避免的一番谈话,金主任却谈来谈去总也谈不够,他觉出了卢小龙的等待,便站起来,用钥匙打开身后一个摇摇晃晃的四门文件柜,在里面翻寻了一番,抽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,看了看说:“刘堡村卢小龙,就是它。”他从里面抽出几张铅印的表格和材料,逐页翻了翻,说道:“你的档案都在这里头了,其实也没什么东西。”他笑着看着卢小龙,说:“你不想看看吗?”卢小龙摇摇头,他知道这个规矩,照理说档案都是不允许个人携带的。金主任一边将那些表格材料插回档案袋里一边说:“就那么回事。”他撕了一张白纸,抹上胶水,将档案袋严严地封住,贴好以后,又拿起县知青办公室的公章在封条上盖了几个章,递给卢小龙:“你在县里的手续就办完了,然后去公社把户口迁出来,再去粮站把粮油关系也办出来。”卢小龙拿起档案袋站了起来,为了弥补自己的不安,他对那几个知识青年亲热地告别,说道:“我先走了。”几个人眼巴巴地说道:“再见。”金主任绕过办公桌走过来,扶住卢小龙的肩膀说道:“我送你几步。”

    两个人还没有走出门口,那个长圆脸的女知识青年大着胆子叫了一声:“卢小龙!”卢小龙转回头,对方问道:“你这个指标怎么要来的?铁路局还要人吗?”卢小龙为难地一笑,说:“我也不知道,不是我要来的。”金主任一边用手推着卢小龙往外走,一边回头对那几个知识青年说道:“你问他,他也不会知道。”他和卢小龙跨出高门槛,走出了老树阴暗的院子,金主任显得十分亲近地对卢小龙说:“原来那个姓贺的,你知道他搞了多少个女知识青年吗?”卢小龙等着他往下说,金主任左右看了看没有人,对卢小龙先伸手比划了一个1,又伸手比划了一个8,说道:“18个,其中两个定性为强xx,所以被判了死刑。”卢小龙悚然一惊,知青办原来那个贺主任矮矮的个子、病恹恹的腊黄脸,像一个谨小慎微的小职员,没想到如此胆大包天。模模糊糊中他回忆起一个镜头,有一回他到知青办,同是这个黑屋子里,看见一个女知青白光光的手臂从贺主任的手中泥鳅一样滑脱出来。那是一个非常仓促的镜头,正是这个镜头,现在将不可思议的事情做了一点注释。

    金主任扶着他的肩膀亲热地说了一堆话,希望他到铁路局上班后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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