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号公馆_【六号公馆】(17-19)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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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【六号公馆】(17-19) (第2/13页)

但林主管是新来的,或者说,即使知道,在这样的场合,也不在乎。

    “陈工,怎么,不给面子?”林主管的杯子已经伸到了半空,清脆地碰了一下陈默手中的杯壁,“我干了,你随意?”

    说是随意,但在这个圈子里,领导干了,下属随意,那便是职业生涯的自杀。

    陈默看着林主管仰头将那红色的液体一饮而尽,周围爆发出一阵叫好声。所有的压力,此刻都凝聚在他手中那只小小的玻璃杯上。

    他必须喝。

    陈默深吸了一口气,颤抖着举起酒杯。

    他的手抖得很厉害,不仅仅是因为紧张,更是因为长期的神经衰弱和低血糖。

    那红色的酒液在杯中剧烈晃动,像是一片汹涌的血海。

    就在杯沿即将触碰到嘴唇的一刹那,他的手腕突然不可控制地抽搐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哗——”

    暗红色的酒液泼洒而出,大半倒在了桌布上,还有一部分,飞溅到了林主管那件洁白无瑕的衬衫上,绽开几朵刺目的红梅。

    更有几滴,落在了陈默自己的西装裤脚上,迅速晕染成一片深色的污渍,像是一块洗不掉的旧伤疤。

    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
    起哄声戛然而止。林主管脸上的笑容僵住了,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衬衫上的酒渍,又抬起头,看着面前面色苍白、不知所措的陈默。

    陈默的大脑一片空白,他张着嘴,想要道歉,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。

    “哎哟,陈工。”林主管突然笑了起来,那笑声很大,却不达眼底,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嘲弄,“你这手敲代码行,怎么端个酒杯跟得了帕金森似的?”

    这句话像是一点火星,瞬间引爆了全场的笑点。

    “哈哈哈哈……”

    “陈工这是太激动了吧!”

    “老陈这手速,怕是平时单身练出来的吧!”

    哄堂大笑。

    那些笑声从四面八方涌来,像是潮水一样将陈默淹没。

    有人笑得前仰后合,有人对着他指指点点。

    在这一刻,他不再是一个资深的工程师,不再是一个熬夜写出核心代码的功臣,而是一个笨拙的、可笑的、连酒杯都端不稳的小丑。

    陈默感到脸上火辣辣的,血液直冲脑门,让他的耳膜嗡嗡作响。羞耻感像是一把钝刀,在一寸寸地割着他的自尊。

    “对……对不起……”他终于挤出了这三个字,声音细若游丝。

    “算了算了,看来陈工是真喝不了这高档货。”林主管大度地摆了摆手,抽出一张纸巾随意地擦了擦衬衫,“你还是喝果汁吧,这酒给你喝了也是浪费。那个谁,给陈工倒杯橙汁,别让他手抖再洒了。”

    又是几声稀稀拉拉的笑声。

    陈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度过接下来的几分钟的。

    他只记得自己像是着了魔一样,在众人的注视下,猛地举起手中仅剩的一点红酒,闭上眼睛,仰头灌了下去。

    辛辣,苦涩,带着一股铁锈味。

    酒液顺着食道滑下去,像是一条燃烧的火线。几乎是瞬间,他的胃部就开始剧烈地抽搐,一种灼烧感从胃底蔓延开来,迅速扩散到全身。

    他没有再看任何人,低着头,像一只受伤的丧家之犬,跌跌撞撞地挤出人群,逃向了宴会厅那一角的洗手间。

    推开洗手间的门,原本喧嚣的世界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隔绝在外。

    这里只有排风扇单调的嗡嗡声,和空气中弥漫着的、混合了强力清洁剂和某种廉价柠檬香氛的怪异味道。

    陈默冲进最里面的一个隔间,“砰”的一声关上门,落锁。然后,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,顺着门板滑落下来,瘫坐在冰冷的瓷砖地上。

    胃里翻江倒海,但他吐不出来,只有干呕。每一次干呕,都牵扯着太阳xue突突直跳。

    他艰难地抬起手,解开领口那颗几乎勒死他的扣子,大口大口地喘息着。

    过敏反应来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。

    他能感觉到脖子和脸上开始发烫、发痒,不用照镜子他也知道,大片大片的红疹正在他的皮肤上蔓延,像是一张红色的网,将他紧紧勒住。

    他摘下眼镜,揉了揉干涩的眼睛。没有了镜片的遮挡,眼前的世界变得模糊而扭曲。天花板上的白炽灯光晕开来,像是一团团惨白色的幽灵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。

    那震动在狭小的隔间里显得格外突兀,紧贴着他的大腿,像是一只急不可耐的虫子。

    陈默摸出手机,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“妈”。

    他犹豫了一下,手指悬在绿色的接听键上方,微微颤抖。

    他此刻多么希望听到一个温暖的声音,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“吃饭了吗”,或许都能让他此刻冰冷彻骨的心得到一丝慰藉。

    他按下了接听键,还没来得及开口,视频画面就跳了出来。

    母亲那张熟悉的脸出现在屏幕上,背景是老家那昏暗的客厅。

    “哎,陈默啊,你怎么现在才接电话?”母亲的声音尖锐而急促,透过手机扬声器,在狭窄的厕所隔间里回荡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,“你看看这都几点了?你表弟,就你二姨家那个,刚给家里买了台按摩椅,说是五千多呢!你看看人家!”

    陈默张了张嘴,嗓子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:“妈,我还在公司聚餐……”

    “聚餐?聚餐就能不接电话了?”母亲显然没有听出他声音里的虚弱,反而提高了音量,“我听隔壁王阿姨说,她儿子给寄了大闸蟹,全母的,个个都有三两重!你呢?听说你们发奖金了?怎么也不知道往家里打点?你爸这腰最近又疼了,想买点药都舍不得……”

    陈默靠在门板上,闭上了眼睛。那些话语像是一颗颗子弹,精准地击中他原本就已经千疮百孔的神经。

    “我……我刚发了,正准备转……”

    “正准备?你每次都这么说!”母亲打断了他,“当初让你只管读书,我们就指望你能出人头地。结果呢?读傻了!三十好几的人了,连个对象都没有。过年回去,亲戚问起来,我们老两口的脸都被你丢尽了!你说说你,在大城市混了这么多年,混出个什么人样来了吗?”

    混出个人样?

    陈默睁开眼,看向对面的镜子。虽然隔间的门关着,但他仿佛能透过门板看到外面洗手台上的大镜子。

    镜子里那个满脸红斑、头发油腻、西装不合身、眼神躲闪的中年男人,就是他吗?

    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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